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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文苑

地瓜情缘

资料来源:[山东省审计厅]  发布时间:2018-12-07  点击量:[]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与地瓜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每年的农历十月,是地瓜收获的季节。黑油油的地瓜叶被霜打过后渐次转变为打蔫、发黄、干枯,最终变黑。父亲便会在某个天气好的傍晚,带着镰刀来到地瓜地里,把干枯的地瓜蔓割断,搂到地头开阔的地方直到晒干。再在天气晴好的某天推着独轮车,装上镢头、切板、板凳等家什,和装满水、咸菜、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的提蓝,举家到地里刨地瓜。  

刨地瓜的分工一般这样的,爸爸负责最重的体力活,我负责跟在爸爸身后把长得个大、周正的地瓜捡到一堆让妈妈切片,妹妹则把妈妈切好的地瓜片摆放整齐。只见爸爸有力的双腿跨过地瓜垄,高高地举起镢头,约摸着地瓜的位置和瓜垄的高度,狠劲刨下,“扑哧”一声锃亮的镢头没入土中。利用杠杆的作用往后一掀镢头,一墩地瓜便随即露出地面,舒服地躺在松软的沙土上。有时候一墩能带出五六个长相各异有粗有细有高有矮的地瓜,象一群人参娃娃那般可爱,有的穿红衣,有的穿白衣。有时候一墩只一两个,但个头肯定大,象胖乎乎的大小子。此时,爸爸便会自豪的念叨:又刨出一墩大个的。妈妈最喜欢切这种个头大的地瓜——省力好切不说,切出的地瓜片还规整。  

妈妈坐在板凳上,双腿前摆着一个空篓子,切刀就放在篓子里,只见妈妈双腿夹紧篓子,左手摁住切板,戴着手套的右手握着地瓜在木板上来回翻飞摩擦,那肥嘟嘟地还淌着白色汁液的一片片厚薄均匀的地瓜片便雪花似的飞进空篓里,一会儿功夫便飞满了空篓。妈妈便站起来把地瓜片倒在附近一个提前平整好空地上,再回来继续切。而妹妹则把地瓜片摆好,雪白的地瓜片如点缀在黄土地上的花瓣,也像收获的田野里的一片冰雪,相依相偎共同期待成熟的时刻。如果天气晴朗,在泥土的吸收和太阳的曝晒蒸腾下,只三五天时间就可以晒干收起来,做为越冬的辅助食物。那个时候,小麦等细粮不够吃,地瓜作为垫饥又好吃的作物被广泛种植。  

爸爸刨完地瓜,约摸着妈妈切了差不多一半了,便用独轮车往家里运地瓜,并把地瓜收藏进早就收拾干净的地瓜井里。胶东地区这样的旱井家家都有,因其特有的冬暖夏凉特性,利于贮存地瓜、大白菜等茎块类蔬菜。往家运送的过程中,要尽量避免磕碰,否则容易腐烂变质,在井里产生大量二氧化碳,易对来年春天下井搬运地瓜的人造成生命危险。下井的时候爸爸要蹬跨着凿在井壁的小坑,小心翼翼地一蹬一蹬挪下去。妈妈在地面上把装在筐里的地瓜一筐一筐放下井,储存在井底侧面的洞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到井里运上来。这时候一般是确定没有危险后,爸爸用绳子捆住我的腰,把我放下井底,爸爸在地面先把需要的地瓜提上来,最后把我拉上来。记得第一次下井时,人在半空中失去了方向旋转起来,吓得我哇哇大大哭,爸爸没办法只好以把我拉了上来。  

一切收拾停当,妈妈当天的晚饭必定是新鲜的地瓜唱主角。洗干净的地瓜放在锅底添上适当的水,急火烀上一锅。地瓜被霜打过后又在地里长了几天,特别的香甜四溢,在锅底的甚至流出一层胶质,我们称作地瓜油。掀开锅的刹那,从锅里拣出一块热气腾腾的地瓜,嘴里“嘶嘶”的叫着,左右手快速倒换着避免被烫伤,眼疾手快的剥开薄薄的皮,露出或金黄松软或红润软糯的瓜瓤,咬一口,香甜嫩滑,入口即化,烫得心口疼却乐此不疲。妹妹怕烫,只好老老实实看着我火中取栗般兴奋,却无可奈何。锅里急火熄灭的同时,妈妈扒开碳火,把细长匀称的地瓜埋进火堆里,让温度和时间慢慢浸润,等差不要睡觉的时候,碳火完全熄灭,从灰堆里扒拉出烤得外皮焦干,几乎与瓜瓤自动剥离的烤地瓜,那瓜瓤都一层一层的,焦糊却香甜的味道立刻弥漫房间,那是童年记忆里难以忘怀的美味之一。  

晒过的地瓜片相互敲击发出“卡拉卡拉”的脆响时,就可以收藏了。不过这时它叫“地瓜干”了,因为失去了水分,地瓜干保存的时间比鲜地瓜长,一般是来年春天之后再食用。放在锅里加水蒸食是比较简单实用的办法,但由于水分少吃起来比较干涩,大多用来做猪饲料。人们习惯把地瓜干磨成粉状,做成地瓜窝窝头,吃起来细腻滑软还有甜丝丝的味道。  

我最喜欢的零食是蒸煮后的地瓜晾晒成的半干半湿的地瓜肉,土话比较形象地叫做“干干肉”,一种很有韧性很有嚼头的美食。把在锅里煮熟的地瓜,剥掉外皮,用刀切成片或者细条,插在从山里砍来的荆条的刺上,挂在屋檐下的墙上,或者放在木质盘子里、篦子上摆放好。剩下的就交给阳光和秋风,几日功夫,松软的地瓜干就会失水、风干,变得艮盈盈、甜丝丝、有嚼头、有味道。  

地瓜哺育了我童年的身体,充盈了我童年的记忆。如今,每当走过城市街头的烤地瓜摊,我都会翻腾起记忆中关于地瓜的底片、事件和关于地瓜的故事,那带着些许苦涩的记忆如今看来更多的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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